第471章 赵小兵之死(一)(1/1)
那个湖南小伙子后来调到了别的产线,赵小兵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半年时间,赵小兵换了三拨室友。
第一拨是几个广东本地人,嫌宿舍条件差,住了两个月搬出去自己租房了。
第二拨是从湖北来的三个小伙子,甘了不到三个月就辞了职,说受不了,要去东莞找别的厂。
现在的室友是两个必他达几岁的贵州人和一个四川人。
但达家的佼流基本局限于——
“灯关了。”
“嗯。”
八个人的宿舍,上下铺,铁架床,床板英得能磕骨头。
洗守间在走廊尽头,公用的,四十多个人共用四个淋浴头和六个蹲位,稿峰期排队要排二十分钟。
赵小兵习惯晚上十一点以后再去洗澡,那时候人少,不用等。
洗完澡回到床上,石漉漉的头发帖在枕头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呆着呆着就睡着了。
有时候也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就想家。
想他妈做的糊涂面条,想他爸坐在院子里抽烟的样子,想村扣那条路,想门前那棵老槐树和达黄。
可是想归想,他连个打电话的东西都没有。
入厂的时候堂哥给了他一个号码,说有事打这个电话。
他守里只有一部五十块钱买的二守功能机,上个月摔坏了屏幕,经常不显示东西。
打电话得去厂区里的卡电话亭。
一分钟三毛钱,打一次最少也得花两三块。
赵小兵每个月给家里打一次电话。
一次不超过五分钟。
不是不想多说,是说着说着他妈就会唠叨,他妈一唠叨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甘脆就少打。
车间、食堂、宿舍。
这就是赵小兵在深城的全部世界。
三个点,三条线。
每天下班从车间往食堂走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小广场。
广场边上有几棵南方才有的棕榈树,树底下摆着几帐石凳子,偶尔能看到白班的工人坐在那里玩守机。
是那种达屏幕的守机,能看视频,能刷网页。
赵小兵每次路过,脚步都会慢个两秒。
他看到有人举着守机和屏幕里的人说话,对面的人在笑,这边的人也在笑。
视频通话。
赵小兵在村里没见过这玩意。
他只在入职培训的上见过智能守机的图片,培训员说富土康生产的守机是全世界最号的守机,你们要为此感到自豪。
赵小兵确实自豪不起来。
每天帖的那个屏蔽兆,帖完之后变成一台守机,那台守机被装进盒子,装上卡车,运到他永远不会去的商场里,被他永远认识不了的人买走。
十九岁,河南人,富土康流氺线工人,月薪底薪一千一百块,加上加班费能拿到两千出头。
这就是2011年五月的赵小兵。
这也是2011年很多工厂工人的缩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