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淬血枪-6(1/10)
哥哥是个可怜的小孩。厦钨人打到的时候,娘亲正在绣鸳鸯,他们坐在府邸的偏院,太阳晒得人脊背发烫,他背对着阳光,给娘亲拿着线棒,隐约觉着在出汗。听说厦钨人打了睢阳滩,又打了北方,正在往南边来,但这里可是阳都,是天子居所。娘亲正在跟他说,不知道谢迈凛还能不能回来,怕是性命难保。他唔了一声,娘亲摸摸他的头,叹口气。
接着便是轰隆的响声,他抬起头,看见天上石块乱撞,尘土飞扬,有仆人冲进来一把拉起他们就要带着逃,前院马匹已动,许多戴盔披甲的士兵指挥着把家眷老少赶上车,领头的男人瞧他懵,下了马摘了盔来到他面前,他认出这是个熟脸,男人跪下对他道:“公子,厦钨人打进来了,你们跟着皇上的銮驾先避一避。”
他跟着娘亲一起随着人群走,上了轿,掀帘子瞧,看见主母站在门前,背着手,目送他们逃难去。
往后便是一个多月的颠沛流离,他们的车跟着皇上的銮驾从阳都逃到河北,辗转到了山西,又跑到南境,而后谢华镛前来护驾,厦钨人从阳都穿过向西南,一路直打去安徽,圣驾方回阳都。
他也才能回家。
他到家时,谢迈凛还没有回来,父亲离家打仗,两个兄长也都终日忙碌,在朝谋政,只有晚上他偶尔看见前室彻夜点的灯,兄长们对坐无言,站着的人回禀道:“还是没有找到小少爷。”
谢迈凛闯去了睢阳滩,距今已三个月,音讯全无。
头个月人都还没当回事,谢迈凛向来我行我素,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孩,是主母三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上有谢迈衍、谢迈岐两个兄长,而下面的弟弟妹妹都是同自己一样的侧室之出。谢连霈出生时父亲起了个“谢迈霈”的名字,因为正是春雨好时节,象征风调雨顺,后来皇上听说,大为不满,说侧室之出不该用“迈”字,改一个,于是他最后叫作谢连霈。对此他毫无印象,自然也谈不上感慨,只是娘亲甚为在意,过去了许多年还是念念不忘,想起便要叹气。娘亲和他不一样,他对于住在偏院也好,不能烧香祭祖也好,都不甚介怀,但娘亲心高气傲,上面只有一个正室,下面还有几位小妾,总是觉得差一些,更名一事后,更是郁郁许久,娘亲告诉他,她已经不年轻,比不得后来者,要有个靠山才好。娘亲说这话时,他跑着神,玩自己的手指头。
娘亲停下话头,问他,在想什么。
他懵然抬起头,说道,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娘亲叹气,告诉他,就是这个谢迈凛,你偏要跟他好,他是最坏的了。
他低下头嘟囔,并不是……
谢迈凛长他两岁,他出生时,听奶娘说谢迈凛很高兴,终于不做最小的孩子,自此也是哥哥了,于是谢迈凛那天十分开心,晚上娘亲边生边喊,他笑呵呵地拍手掌,过了子时谢连霈一声啼哭,众人都赶去看,一个没看住不知道谢迈凛跑去了哪儿,众人又去找。等夜深人静时,谢连霈安详地躺在娘亲怀里嗦指头,累了一天的娘亲也终于可以安生休息,就听见门口一声炮响,吓得娘亲一个激灵,他则哇哇大哭,家里的仆人都醒来挑着灯去看,谢迈凛站在院子里放了鞭炮,对着赶来的父亲奶声奶气地说恭喜老谢。
奶娘说这是谢迈凛说的第一句话,对此谢连霈倒是有些怀疑。不过事后想想,娘亲讨厌谢迈凛,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
他们俩是府里年纪最相近的兄弟,谢迈衍谢迈岐那时已经成人,终日念书学课,出落成翩翩公子,出口成章,一到年岁就抓紧结婚,谢迈衍更是了不得,从小念书就天赋极高,十五岁中举,十七岁登科,二十岁状元郎,那年金榜题名,披紫戴红,打马从街里过,锣鼓喧天,谢连霈搬着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