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穿堂戈-3(3/9)
按照凤水章的消息,隋希仁不怎么费力就找到了郑丘冉,郑丘冉正在桥上和姑娘风花雪月。
隋希仁在路边系了马,远远朝桥上望了一眼,众人中他们两人分外亲密,亲密又不失分寸,他正将一朵雏菊戴在她头上,她微微低着头,咬着嘴唇,云霞一般红的脸,他的手抖不停,插花好比种花难,即便如此,两人中间还保持着一人的距离,瞧着就像郑丘冉努力伸出手去够,她也努力去迎,要不是有情人,谁做这种蠢事情。隋希仁也不免感叹,在这样动荡多事的晚上,这一对也算不知者有福。
好夜凉,东南风,看天边云势,再过个把时辰这风便要紧了,行人也是散场时,赏月看花的也都携着家眷准备回府,桥上人来人往,只有郑丘冉和洪三妹不动如山,终于把那花插在了姑娘头上,彼此一同舒口气,对着脸笑起来,又各自别过去。
隋希仁朝他们走去。
穿过人群,他来到郑丘冉身边,一手搭在他肩膀,弯弯身,对他道:“你得跟我走。”
郑丘冉猛回头,洪三妹也吓了一跳,郑丘冉首先把她护在身后,脱口问:“你是谁?”说罢定睛一看,才认出人,“隋希仁?”
隋希仁哼笑一声,“才多久,就忘了自己是谁了。”而后手上用了用力道,要把人拽走,郑丘冉则扒着桥,甩开他的手,“你做什么?往哪里走?”
“来不及解释,路上再说。”隋希仁再伸手,却被郑丘冉拍了开,郑丘冉略带自豪地飞速瞥了眼洪三妹,又对隋希仁道:“我也不是好拿捏的。”
隋希仁叹口气,“有人要杀你,我送你回广州府。”
“谁要杀我?”
隋希仁瞥了眼洪三妹,没答话,洪三妹一头雾水,但郑丘冉却大概猜了出来,犹豫着转身,神色复杂地看着洪三妹,犹豫再三开口道:“其实我是……”
隋希仁抬手要捂住他的嘴,但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连忙转身,却只见寻常路人。
不妙。
隋希仁一手拉郑丘冉,一手拉洪三妹,拽着便下了高桥,朝暗影里走去,他在前面行,那两人在后面吵吵闹闹,不消几句话,郑丘冉已经把来龙去脉说了大概,洪三妹震惊不已,正同他质问。
质问来质问去,无非就是你负我我负你的丧气话,你骗我我骗你的怨气话,你恨我我恨你的赌气话,听得隋希仁不胜烦,所幸走到了树下墙边,他一心朝左右望,那两人早用力挣开了他,对着吵起来。
洪三妹眼眶发红,绞手绢跺脚,怨道你怎么如此骗我我哥哥是好人你想害我一家人,郑丘冉两手一摊解释道我骗你我有苦衷你哥哥不是好人早晚要杀头的。洪三妹抬手打他一巴掌,把他打愣了,自己开始哭,哭得好伤心,哭得郑丘冉眼眶也红,说道你不要哭你一哭我也要哭了。
隋希仁无语地转回头看了一眼,听人说头回在阳都见到郑丘冉,这小子正为了“家国大义”在吃饭喝茶的地方找路人麻烦,说人家是叛国贼,要带人家去官府。不食人间烟火的愣头青,如今人随事易,刀还是同一把,但再也不会纠缠在虚无缥缈的“家国大义”上了,现在在哭儿女情长,真了不得啊郑丘冉,活一天有一天的体验,万般热情柔情都体会一遍,也算不虚此行。
想着想着隋希仁叹口气,想来自己和郑丘冉差不多年纪,但却没有这么多无聊情感,究其原因,还是要怪隋良野,冷漠无情的隋良野,偶尔露出情绪,也是忧郁苍白,就如同他整个人,神游物外,有种赤身裸体在酒里泡晕过去的颓丧、神游、超脱,仿佛闭上眼就随风化成烟,无来无去地融进红尘,抓一把放在手心,手心就躺着一个不醒的流浪小人,光秃秃赤条条,苍白到透明,吹口气就是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