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噩梦(4/4)
希望就像指间的流沙,她越想握紧,反而流失得越快。皇陵上空的夜色,连同她眼下的乌青,一日比一日沉。
“祖宗啊,”她无力地瘫在案上,浑身酸乏,“您既托梦警示,为何不索性将那人名字写在儿臣手心?这人海茫茫,我何处寻……”
“咚——”
话音未落,宫门方向忽然传来钟响,一声递着一声,浑厚悠远,响彻全城。
她心神一震,像是被那钟声牵引着,怔在原地静静听着。
足足九声,是凯旋的钟声。
漠北大捷,班师回朝。
钟声余韵犹在,芷萝带着笑意与一阵暖香推门而入:“殿下,莫闷在书房了。今日陆将军凯旋,外头可热闹极了,不如奴婢陪您出门逛逛,就当散散心,您看可好?”
“谁?”
她恍然回神,猛地站起身。
“陆惊澜,陆将军啊。”芷萝被她的反应一惊,手下不稳,茶水都泼出了些。
“殿下您不记得了?就那个小时候总爱跟在您身后,替您挨罚,被您叫「小哭包」的陆小公子啊。”
那几滴茶恰好溅在她胡乱涂写的纸上,「镇物」两个字,瞬间洇开一小团晕。
一些遥远朦胧的记忆,也悄无声息地晕开——那个总陪她四处胡闹的小身影,那双一哭起来就泛红的清眸,那个一句「你真好」就能哄得他高兴一整天的傻瓜……
芷萝还在擦纸上的茶渍,可越擦字迹晕得更厉害,“陆将军两年前离京戍边,去年那群西秦蛮子挑起战事,正是将军带兵平的乱……”
是啊,她怎么把他忘了。
她不由分说,扯着芷萝便往公主府最高的阁楼跑,“走,随本宫去看看。”
极目远眺,染血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支整肃的得胜之师正由远及近,踏入京城。
为首那人,玄甲黑马,身形挺拔。
虽是远观,但周身那股在沙场刀剑中淬炼出的杀伐气,还是不免令人一凛。
这个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陆惊澜。”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风过,掠起她宽大的衣袖,也为她多日来遍布阴霾的脸,送来了第一抹笑意。
“回来的真是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