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1/4)
李玄舟看着她又哭又笑,状若癫狂的样子,眉头紧锁,眼神复杂难言。有痛惜,有愧疚,有深深的无力,还有一丝早已麻木的苍凉。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湿漉漉的头顶,声音低沉: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明天天亮,你就下山。以你的资质,找个大宗门,他们肯定有办法压制你的寒毒。”
离开?去大宗门?
曲忧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将那些冰冷的泪水和汗水擦去。
那双刚刚还被绝望和荒诞笼罩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泪水洗过一般,变得更加清澈,也更加坚定。
曲忧推开李玄舟扶着他的手臂,有些踉跄地,但努力稳住了身体,从床上站了起来。
尽管双腿还在发软,尽管五脏六腑还残留着冰火交织的余痛,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看向李玄舟,目光缓缓移向门口。
刚才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其他人,叶知弦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外,抱着琴,脸色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看向她时,那无法掩饰的担忧和同病相怜的悲戚。
阿绒也被吵醒了,光着脚跑过来,此刻正扒在门框边,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尾巴害怕地夹在腿间,看着曲忧,想靠近又不敢,小嘴瘪着,眼看又要哭出来。
曲忧深吸一口气,叉着腰,用异常坚定的声音,对着他们,也对着那扇紧闭的石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不走。”
她明明身形还单薄,气势却仿佛能撑起这片破败的夜空,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温柔的,不容置疑的强悍:
“我一定会治好你们!”
“我们归藏宗,一个都不能少。”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死寂。
阿绒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却不是害怕,而是巨大的喜悦和依赖。
她紧紧抱住曲忧的腰,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她怀里,呜呜地哭:“师妹不走,阿绒和师妹一起,治病,阿绒听话!”
叶知弦抱着琴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曲忧,看着那双清澈坚定,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眼睛,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滚落。
她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哽咽,说不出一个字,但所有的信任和希冀,都在那一点头中。
屋顶上,简自尘的血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院中那个被阿绒抱住,却依旧挺直背脊的少女。
他脸上惯常的似笑非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晦暗难明的复杂神色。
指尖摩挲剑柄的动作,不知何时已停住,那总是喧嚣躁动,充满戾气的心魔,在这一刻,仿佛被那轻柔却坚定的声音拂过,诡异地静了一瞬。
几秒后,他移开目光,望向天边那轮即将被晨光吞没的冷月,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嗒。”
石门后,那双永远闭着,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眼睛,在无人得见的深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这破败的道观,照亮了瘸腿老道,照亮了相拥的少女与半妖,照亮了门内垂泪的琴师,照亮了屋顶沉默的煞神,也仿佛,隐隐照亮了石门后那片永恒的黑暗。
宿命的丝线,在这一夜,悄然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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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再次亮起,归藏宗的道观里,气氛与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
曲忧起得很早,虽然昨夜寒毒发作的后遗症仍在,四肢发软,眉心发紧,但她眼底却燃着一簇异常明亮的火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