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将倾(2/4)
的穿着病号服,有的穿着粉色睡衣,有的裸露着灰白色的、没有任何性别特征的躯干,像一个个还没有被注入灵魂的躯壳,像污染域的建筑材料,像肉质的傀儡。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这个不是。
这个不是。
这个不是。
不是。
不是。
不。
探查到第一百九十七个时,他顿住了。
他已经探查到了这个污染域的边缘,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无脸人。
如果这个还不是——
他那被磨损的心再度颤栗起来,诡异的、不适的预感在平静的冰面下汹涌。
最后一个不是。
他身上几百个眼球同时停止了转动。
然后一下、一下又一下,同频地眨着眼。
那一刻万籁俱寂,纷杂的思绪骤然化作空白,他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
原来……您没有死在这里吗?
我应该高兴吗?
应该迷茫吗?
还应该做什么?
大脑仿佛生锈的齿轮,“嘎吱嘎吱”勉强运转着。陆霁野呼吸急促起来,勉强积攒的理智只够生成一连串混乱无序的问题——
我还没见到你,但是我异化了,我还能见到你吗?你会关起我吗?你会杀了我吗?哪怕我是来找你?你会吗?
你受伤了吗?你在哪里?你联系不上我吗?你不愿意联系我吗?你联系了别人吗?你找了别人吗?
……
倘若我以这副面孔见你,你还认得我吗?
仿佛缺氧一般,陆霁野呼吸急促起来,他哆嗦着手扯下一截破损的作战服,蒙住了扭曲畸形的左脸,只打算用如旧的右脸相迎。
你看……
我还是个人类。
*
片刻后,陆霁野冷静下来,意识到污染域并未消散。
蛇肠般无限延伸的走廊、连绵不断的房间、霉菌般的无脸人还在,这意味着这个污染域的核心不仅仅是母亲的头颅。
他需要解决污染源。
这个念头像是司辰给他安上的缰绳,束缚着他,也让他习以为常。
他的意识像幽灵一样在无限的长廊内扫荡,他看到了六十九面写满“司辰”的墙壁,六十九个写满“醒来”的木柜,以及无数间还没来得及探查、各不相同的房间。
不,这些房间还是有相似之处。
哪怕这些房间的柜子、床、医疗设备各有不同,镜子却一模一样——
那些镜子的表面黑得像一滩静止的、反光的、看不到底的水。
陆霁野思量片刻,举起骨刀,刀尖对准镜面刺了进去。
果然,没有撞击镜面的脆响,刀尖轻而易举地没入镜面,如没入深不见底的海。
镜子内部的触感像是黏腻的液体,却又似活物的心脏般脉动着。
陆霁野打开录音笔:“骨刀未对污染源起到收容效果。我即将以自身身躯进行收容。若不如此,我恐怕永远离不开污染域。”
也永远见不到司辰。
他擦干骨刀上的黑色粘液,珍惜地将刀别在腰间,随后双手捧起一捧黑液,喝了下去。
第一口进入嘴里,他尝到的不是味道——是光影,是声音,是记忆,是在心间炸开的情感。
那是刹那间爆裂的恐惧。是一个人在红月降临的夜晚看着自己的孩子的脸瞬间长出几十只眼睛时,天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