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雨歇(2/4)
何事情、任何情绪、任何感觉都应在掌控和计算之内,不该有半点失控,这是他从小到大的铁律,可是现在,这则铁律出现了罅隙。无论如何,都应该把它在掐死在萌芽里。
石生见他沉眸不语,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殿下要是觉得苦恼,不妨把她交给谭家打发,岂不省心?”
顾怀祯回神,长眸一扫,“你从哪过来的?”
昨夜狂风骤雨,湿润草地里落了许多凌乱树枝,绿芙膝盖本就还肿着,跪得久了,越发疼起来。
她连认错带谢罪好话说尽,对方就是油盐不进,斥她弄脏了自己新得的折扇,定要狠狠罚她。
顾怀祯出现时,正看到这一幕。
谭文昭不依不饶,小姑娘捧着扇子进退维谷,手臂摇摇欲坠,显然就快托不住了。
阴影倾覆,绿芙掌心一空,折扇被拿走了,顾怀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把扇子而已,也值当和一个奴婢生气。”
绿芙总算得以放下双手,只觉肩膀酸涨,血液回流,指尖针扎似的发麻。
谭文昭粉面含嗔,跺了跺脚道,“这个奴婢冒犯我,表兄还维护她?”
绿芙抿唇,眼睫垂得更低了。
苍天有眼,她冒犯在哪?他又维护在哪啊?
顾怀祯轻哂了声,“孤非是袒护她,时气溽热,你这扇子不用来扇风,倒教人一直捧着,白白浪费了。何况扇子脏了丢掉便是,阿昭喜欢,孤让人回东宫抬一箱好的给你。”
谭文昭嗔他,“表兄好不解风雅,这扇子才不是用来扇的。”
她昂起俏脸,“这可是雨歇公子的锦灰堆,如今市面上千金也难求呢!”
冷不丁听见画者竟是时雨歇,绿芙不由怔忡,眼睫颤了颤。
顾怀祯冷然失笑,“江南这等‘风雅’孤确乎不懂,一介优伶弄得举国趋之若狂,要是上京朝官有人胆敢沾染这等歪风邪气,早不知被御史参了几道,你们倒好,文人雅士追在戏子后边跑,把他一幅画捧到千金之数,简直胡闹。”
谭文昭兀自不服气,“雨歇是有真本事的,锦灰堆有多难画,表兄又不是不知道,他可是国朝第一人呢…”
顾怀祯问,“所以你花费几金,弄来了这把扇子?”
片刻沉默后,谭文昭嘿然一笑,“一金也没有,这是他赠与我的。”
小路上陷入了沉寂。
顾怀祯垂目看她,目光并不见责备,却透出长兄的庄肃,谭文昭年年都会入宫小住,与他也算自小的交情,每每却最怕他如此模样,一言不发便让人心跳加速,压力倍增。
她目光一闪,赶紧将话题扯回去,“可、可这也是我的爱物呀,表兄务必罚她!”
顾怀祯问,“你想怎么罚?”
“毛手毛脚冒犯主子,自然是要好好教她规矩了,”谭文昭道,“要是表兄这里一时没有教她的人,就把她给我,谭府有的是老嬷嬷可以教她。”
小姑娘不会演戏,没几句话就图穷匕见。
顾怀祯哑然失笑,“阿昭,是谁教你这么做,还是你受了谁的托?”
谭文昭一愣,眨巴眨巴眼睛,“表兄说什么?”
“孤在问你,是你哥哥让你把她讨去家里了结干净,还是你的这位…”顾怀祯掂了掂手中折扇,“戏曲名伶兼丹青妙手以画相赠,托你捞她出来。”
不太可能是后者,否则她不会大摇大摆拿着贿赂跑到这里做台阶,多半是谭子敬出的馊主意,要为他清理尾巴。
果然谭文昭目瞪口呆,“时雨歇要捞她?怎么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