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一横(1/3)
程颂是个穷人,但他想住大别墅。独门独户,有整面挑高落地窗,窗景是青翠葱绿的树影,厨房有崭新锃亮的烤箱和岛台,浴室有带按摩功能的三角浴缸,院子里还附加凉亭和私人小花园。
为什么如此具体?
因为他已经对另一种生活厌烦疲倦:窗户推开只能看见一堵斑驳的灰墙,微波炉加电热水壶就是全部的厨房,出水稀稀拉拉的淋浴头,下楼正对着就是苍蝇横飞的垃圾堆。
可喜可贺的是,二十三岁的他,终于住上了。
站在露天阳台上,蓝烫烫的阳光流淌过程颂的背脊,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这完全是托他小姨程蓁的福。
在外人看来,程蓁是个很典型的温婉美人,长直发毛绒披肩配小低跟,指甲莹润粉嫩,修成无攻击性的长椭圆,手腕上戴着白玉镯子。
跟外人讲话也柔柔和和的,念过书,是某艺术类大专,但毕业证也没标明,说是本科也能没人追究。
这样的小姨,在三十岁嫁给了离婚无孩的多金建筑商。有人说她攀高枝,也有人说她上岸了,也有人夸她有手段,带个拖油瓶还能傍大款。
而程颂就是人们口中的拖油瓶。
他是程蓁亲姐的孩子,母亲在他小学就过世了,父亲早早溜的没影子,只有小姨愿意收留他。
他们俩从阴湿的半地下室到鱼龙混杂的城中村廉租房,再到地铁站口窗明几净的公寓loft,最后终于到大别墅,终于——但这仅仅是暂时的,究竟能住多久呢。
十年,一年,还是几个月?
未知数,全权看那位富商的心情。
住进别墅后,生活也没有变得如想象中美好。
做生意的大老板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之前答应的海岛旅行和跑车影子都见不着,甜言蜜语时允诺的每月零花钱更是大打折扣,程蓁手头拮据的不行,连黄金微针都舍不得去做。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敢给人家一丁点脸色看,只能把委屈嚼碎了往肚子里咽,光鲜亮丽只是表面,大多数时间需要手心向上讨生活。
更糟糕的是,姨夫最近生意场上频频失利,经常半夜耷拉着脸,在院子里抽烟,小姨劝他回去歇息,他就把手一挥,满脸不耐地赶她走。
程颂躲在自己房间的窗帘后偷看,心中的不安感愈来愈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想住大别墅,只是想过安稳的好日子而已,和小姨一起。
而想过好日子,必不可或缺的就是钱,多多的钱。
毕竟,靠山山倒,钱山除外。
值得庆幸的是,程颂的脑子很灵光也够刻苦,书念得不错,考入了首屈一指的顶尖高校s大播音系;长得好看性格也讨喜,是很容易就能和人拉近距离的类型;甚至也很擅长察言观色,眼力见强,俗称就是“识相”。
但千好万好,都难以掩盖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是omega,劣性的那种。
劣性omega,意味着微弱的信息素浓度,迟钝的信息素感应力,以及极其不稳定的易感期。
总结就是,处处低人一等。
记得分化完的那天,程蓁拿着他的体检报告单,颤抖着手仔细看完后,搂着程颂结结实实地哭了一场。
城中村的廉租房隔音不好,程蓁的抽泣声还不及路头卖鱼档口喇叭的叫卖声大。
小的可怜的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海鲜广告,三文鱼扇贝北极甜虾,名字听起来就很高级,可惜程颂只吃过海鲜味泡面,想象不出来它们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