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白叶打-6(4/6)
,渐渐地也就疲乏了,总没有人来管来问,他们又何必兢兢业业。孤儿寡母,村里总有些男人在她家门口盘桓,有男的瞧,便有他们家中的娘们儿骂,日子对她来说也实在难捱。七八岁的时候,那些县官衙役进出她家已经没什么忌讳了,说是来送钱,一来便把皇子撵到我家,有时两三个人,有时五六个人,都是些吃肉喝酒的粗汉,说话也没顾及,那皇子是个晓事的,奈何体弱多病,一心想读书出人头地,好解脱这份羞辱。他聪明,我没有钱上学堂,只是跟着他念些书罢了。
大约十岁的时候,事情就有些不大对头,上面好像忽然重视起这两人来了。听说后宫争夺十分惨烈,死了很多很多人,皇帝身体也不好了。不过乡野村官,懂什么风向,只是给钱给得多了些,还洋洋自得说这活计有出路。
皇子那年十一岁,有天下午来找我,给我带了许多好吃的,带我去河边坐着,全都给我吃,他就在一旁看着。我心想是他家中有男人来,于是打发他出来,他没地方去,便来找我。我们从天亮坐到天黑,那天正是涨潮的时候,我跟他坐在河边就看着水来来回回,太阳就越飘越远,红通通的一片,像烧起来一样。我看他脸上有巴掌印,就问他谁打的,他就笑笑,也不回答,只说你看这太阳这云彩,多好看,可惜活着真是没意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说什么。
然后他回去,毒杀了四个人,一个状师,两个衙役,一个差头,然后齐贵妃和他,一起吊死了。
晚上我去看,门早被锁上了,好像无事发生,只是夜间里那扇门开开合合,拉出去了一个板车。
这事好像大了几天,马上也就压下来了,因为照管齐贵妃不力是一回事,况且还有上面的银钱按月给着,一旦报丧,这笔款子便是没有的了。
所以她就不能死。
县官和师爷,还有衙役来我家,把这种厉害说了一遍,我听那个意思,是想我娘来替齐贵妃领钱,因为听风声大约开春时城里的官宦老爷会来看一眼。我爹娘都是老实人,一个芝麻大的小官声音扬起来就够他们吓得瑟瑟发抖,于是应允了。那天城里的老爷来,懒得下轿,隔着帘子又不说话,一来二去,竟然就糊弄过去了。
如此又过了两三年,出大事了,皇帝不行了,要召皇子回宫。
这可吓坏了那群人,乡野村夫,见过什么世面,贪几个小钱都是天大的本事了。太蠢了,又无法回头。于是找了个晚上,闯进我家,杀了我爹,吊死我娘,那个横脸的衙役把我从床上提起来,抽了我一巴掌,指着我的鼻子告诉我,从今天起,我就不姓陆了。
事后想想,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谁给谁出主意,竟有如此一群蠢货。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皇宫,做了皇子,去见我那个新爹,新爹看着我也没有笑脸,整日吃药炼丹、求神拜佛、跟世家大族斗法,差一点被谢迈凛掀了皇位,没心思顾及很多事,后来更是躺在龙床上,一年多起不来,看样子也不像是能起来的人,气都散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去见他,手脚冰冷,那天他遗言,我从没有那么害怕,那天我有种预感,他要死了,我会被他在死前发现,而如果被发现,我就会像我爹一样,砍菜似地切掉头,死狗一样地随便丢在什么地方,我眼前一直能看见自己脑袋在地上滚,上下牙止不住地打颤。
其实一两个人有什么好怕的,可怕的是这威严的城,这高耸的墙,无止无休的向上台阶,这王权富贵与我何干,我只是个吓坏的乡下人。可我又想,齐贵妃又如何,真皇子又如何,我爹娘又如何,不都一样地死。
想到这里没那么怕,我就看床上的皇帝,皇帝正咳嗽,那双眼睛乌贼一样,深不见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