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瘦马(1/5)
月落星沉,五更的梆子刚刚敲响,扬州小巷的深深庭院内便早早有了动静,灯火接次照亮几间宿房,透出梳洗的影子。绿芙坐在妆台前,眼皮像灌了铅,下巴一点一点,马上就要和镜面来个亲密触碰。
“哎呦!”
她磕下去的刹那,忍冬眼疾手快拉住了刚分出来的一片头发,不出意外扯痛了头皮,绿芙捂着后脑勺痛呼失声,“轻一点,疼啊。”
忍冬道,“疼一疼姑娘就不困了,我要不拽着您,万一磕伤再破了相,怎么见客呢?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这次的贵客可了不得,绝不能跟上次一样…”
月前盐商来挑人,抬出高价,绿芙本是最出众的,却恰巧吃坏东西,起了一脸红疹,妈妈痛心疾首,疑心是她自己不愿去故意为之,却也怀疑有人妒忌暗害,索性把所有女孩都罚了一通,最近对她都没好声色。
为了今日,绿芙昨天被督着练到很晚,困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没精力理会忍冬的抱怨,闭着眼敷衍点头。
忍冬手上不停,不时看一眼铜镜里的美人。
即便灯影朦胧,镜面也不甚清晰,可单看轮廓已十分出众,倒影如娇花照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小丫鬟心里泛酸,若自己有这一半相貌,必也能去官家门里做个得宠的姨娘,可话说回来,瘦马终究奴籍贱口,她却是帮佣的良民,真论起来,谁是主子还说不定呢。
这样一想,忍冬又熨帖了,只等买卖做成,她也好多领赏钱,认真绾好头发,簪进一支累丝嵌珠步摇,“您瞧瞧,多好看,这趟必要飞黄腾达了,任哪个权贵见了姑娘,眼里还能装下别人呢。”
垂云髻婉约温柔,搭配发带,更添一分风流,和绿芙的美貌相得益彰,忍冬十分满意,伸手去拿铅粉盒。
吱呀——
鸨母刘氏推门进来,绿芙立刻不困了,起身行礼,“妈妈。”
刘氏打量她一眼,即便见过千百次,面对这张脸还是会惊艳,只是面上不显,“梳好头了?”
“是,”绿芙道,“还没上妆。”
刘氏递来一副幂篱,“你不必上妆了,戴上这个走。”
绿芙有些意外,“妈妈,可是客人不喜脂粉?”
刘氏冷淡道,“其他姑娘照旧,你用不着费这功夫。”
绿芙微怔,和同样吃惊的忍冬对视一眼,从她眼里看到了惊吓。
幂篱还能说是故弄玄虚,不许上妆是为什么,难道她还没消气?
妈妈的命令不能违抗,绿芙识趣地不再多问,接了过来,幂篱白纱很长,一直遮到脚踝,容貌尽被掩藏在里面。
这趟出门,除了绿芙,还有其他五个姑娘,共乘一辆宽绰马车,往内城外驶去。
琅玕小筑出来的车子,銮铃声都透着娇丽,直到驶进一处山清水秀的地界,刘氏放下车帘,扫了眼女孩们,“教你们的规矩,可都记住了?”
绿芙被安排坐在末尾,一同应和,“记住了。”
刘氏满意点头,目光在她身上略顿了下,便轻飘挪开,对其他人笑道,“都是马上及笄的姑娘,妈妈我养大你们也不容易,规矩你们知道,若成不了,就到漱月楼干营生去。”
漱月楼是扬州城最大的青楼,招待的倒也都是达官显贵,几人互相对视,清楚这不是底,红袖是其中翘楚,心态轻松,胆子也大,便问,“漱月楼也进不去呢?”
刘氏冷笑了声,“那就接着往下卖,最不济,暗门子是不挑食的!”
姑娘们皆是一抖,谁不知那是什么地方?穷街陋巷里最下等的娼窝子,落进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