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瘦马(2/5)
罕有不害病的,生了疮痈,用并刀剪,烙铁烫,只消想想,已叫人遍体生寒。车内一时寂寂,几人垂下头去,绿芙收紧指尖,柔软裙裾掐出褶皱,又无声松开。
刘氏摇扇莞尔,“怕什么?你们都是资质好的,尤其这回,知府陪两淮盐运使亲自挑人,盐运使已是三品大员了,想想他赶着去进献的会是什么人?若能成事,说一步登天绝不为过,到时候…”
话音未落,马车在角门前停住,她迅速调整状态,“走吧。”
一行佳丽亦步亦趋,绿芙走到门前时,却被刘氏执扇一拦,“你别进,外头候着。”
从起来她便刻意敲打,这般更是实打实的教训,忍冬心里都咯噔一下,绿芙抬首,看不见神情,柔婉嗓音放得凄惶,“妈妈…”
刘氏不为所动,示意赶车的龟公,“看好她。”
龟公连忙答应,刘氏抬起下巴,施施然去和出来引路的门子碰头。
红袖素日就暗恨绿芙,见此情状,颇为幸灾乐祸,经过她身边时,挑着眉毛轻啐,“自己体弱无福,带累我们一同吃瓜落,呸,活该。”
这是还记恨着上次的连坐,谁不恨呢,她们这些做瘦马的姑娘,本来就吃不饱。
绿芙知道此刻争辩只会让自己雪上加霜,只管退至门侧站好。
把人带来,却不让露脸,不许进门,门子心生诧异,猜不出这老鸨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此人背后深得很,否则何以独身经营起这样大的产业,因此并不多言,只悄悄瞥了绿芙一眼。
不意晨风吹来,拂开幂篱缝隙,海棠醉日般的明耀面容在白纱下一晃而过,门子一眼瞧见,竟呆在阶上,慌忙拔回神,引众人往里去,“妈妈,这边走。”
角门复被关上,只余龟公和忍冬,忍冬究竟良善,替绿芙着急,“怎么回事?拿你杀鸡儆猴呢?不会真想把你卖妓院去吧?我听说她在漱月楼入了股啊!”
江南水汽重,又是仲夏时节,日头起来,寻常人在外一站便是一身汗。
绿芙这会儿却安静了,慢吞吞道,“我知道她为何不叫我上妆了。”
忍冬心里发躁,没有听清,“什么?”
绿芙瞄到龟公隔着挺远躲阴凉,戳戳忍冬,“有吃的吗?”
“啊?”
绿芙拨开幂篱,可怜巴巴,“我饿了。”
“……”
瘦马要维持身体纤秀,没有一顿吃得饱,忍冬哪受得了被她这样看着,掏出一只油纸包,“就这几颗酥糖,昨天剩的。”
绿芙眼眸微亮,连连点头,剥开糖纸一颗颗塞嘴里,她吃东西也好看,带着训练有素的优雅柔美,可吃得太急,脸颊都微微鼓起,活像只小猫,等不及咽下,又伸手来拿。
忍冬都怜爱了,“慢点啊你别噎着。”
绿芙吃完了,冲她清甜一笑,“谢啦。”
忍冬挪开眼,不大自在地道,“你回去要补给我的,酥糖可不便宜。”
绿芙将唇瓣上一点糖渍卷进舌尖,咂摸完最后那口甜,满足地眯起眼,“好说。”
……
花厅内,这场挑选已至尾声,刘氏笑盈盈问,“大人们都看过了,意下如何?”
盐运使头也不抬,慢慢拨着盖碗里的虎丘茶,刘氏见他不理人,转向知府杨沛丰,“大人?”
杨沛丰淡声,“你手里的都是尖子,可这趟若是寻常美人,何必我们亲自出马,派盐商代劳岂不省事。”
这是并不满意,刘氏拉过红袖,“大人明鉴,已是顶好的了,您瞧这眉眼身段,那样不是一等…”
